人會怎樣看我?

作者:張美玉師母

  人從一生下來就會有懼怕,你不需要教一個嬰兒怎樣懼怕。人會有各樣的懼怕,例如:怕黑、怕高、怕水、怕痛、怕吃藥、​​怕蟑螂 … 等等。但是有一種懼怕是每個人都會有的,那就是懼怕人。人最怕的其實就是人,這種懼怕可以從人的行為看出來:想跟上潮流、怕上台演講、敏感於自尊心的高低、怕傳福音…等等。為什麼會有這許多對人的懼怕呢?因為人最專注的問題就是:「人會怎樣看我?」

  懼怕人有很多原因,主要可以歸納成三個:第一,我們懼怕人,是因為他們會暴露並羞辱我們。安妮在公司裡表現非常優秀,她的工作表現都是眾同事的榜樣,她非常有效率、盡責和勤勞。經過三年的工作表現,她在公司裡既得到上司的欣賞,也得到下屬的尊敬。不但如此,她對人也非常有禮貌,工作遇到挫折也表現得非常冷靜和有耐心。雖然她很積極在工作上有優秀表現,但卻從來不深入談到自己的個人生活。因為,她害怕若人真的認識她,自己的過去就會被暴露,並且受到羞辱。事實上,她來自非常貧窮的家庭,從小沒有好的教育機會。她之後也沒考上大學,勉強讀了一個大專的文憑,後來的碩士也是藉錢才讀下來的。她的原生家庭也對她非常嚴格,父母親對她的愛幾乎是建立在她的表現上。若她表現得好,例如考試成績好、脾氣好、幫忙做家事…,她就會被接納;倘若她的表現不好或露出她的軟弱,不僅父母會生氣,哥哥姐姐們也會取笑和鄙視她。

  這一切都塑造了一個封閉自己的安妮。對她而言更恐怖的是,若人們知道她的不完美,就會開始攻擊她、暴露她,這會導致她的名譽受損;她也就不再是完美的安妮了,因著害怕被暴露、受羞辱,安妮會懼怕人。

  其次,我們懼怕人,是因為他們會拒絕、嘲笑或鄙視我們。這個理由其實是第一個理由的延申;意思是說,當人們看見我的瑕疵和醜陋時,他們不只會嘲笑我,還會進一步地拒絕我和鄙視我。其實,人的嘲笑就代表他們的鄙視,安妮害怕自己在人前不再完美,因為很有可能他們就不再願意跟她做朋友、不再有上司的欣賞、也不再有下屬的尊重…。也許你的經歷、處境和安妮不同,所以你的害怕也會和安妮不同;也許你不想讓人知道的是自己有壞脾氣、懶惰、不愛讀書、曾經跌倒、有潔癖、怕黑、或是對家人容易大小聲…等等,原因是你害怕失去男朋友的喜歡、擔心教會牧師不再讓你參與服事…而你的懼怕就好像是在說:若讓別人看見真正的我,就會在無形中使我變成第二等的人,這也是為什麼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罪,安妮都不敢讓人知道她曾經承受過的痛苦、挫折或失敗,她總是覺得一定要把真正的自己藏起來,不能讓人知道。

  第三,我們懼怕人,是因為他們會攻擊、壓迫或威脅我們。有時候對人的這種懼怕幾乎是下意識的,你可以說這是你背景造成的,是你的包袱。它是從別人那裡加在你身上的。一個曾經被虐待的人,會對那位施虐者或某些和他的樣貌、地位很像的人有恐懼感;安妮對男性的懼怕就是屬於這一種。它是下意識的,就算你知道它不理性,但你無法控制它;這樣的懼怕也會出現在曾被朋友背叛過的人身上,他們會對信任人有恐懼感,或者你曾經在分享一些私人的秘密後發現你的秘密第二天被傳出去了;或者還有其他種種的負面經歷,會讓人感到人的可怕;因為他們實際上可以出賣、冤枉或攻擊你。

  這三種懼怕,相應地會反映出我們最深的渴望。首先,我們會渴望遮蓋自己,當我們懼怕人會暴露和羞辱自己,我們就會想把自己藏起來,這樣的躲藏我稱它為遮蓋。我們可能會用很多方式來遮蓋自己,例如:良好的人格表現、課業、事業的成就、膚淺的友情或忙碌…等等。我們用的也可能是很負面的東西,例如怪脾氣、喝酒、抽煙、吸毒或賭博…等等。安妮從來不對人談起自己的個人生活,和他人之間只能維持膚淺的友誼,她會用好的表現遮蓋自己的羞恥感;當父母勸她結婚時她所發出的怒氣…等等,這些都是她用來遮蓋自己的方式;好讓自己可以不用說出自己真正的情況,逃避可能會受到的羞辱。

  而第二類懼怕人的理由會讓我們把焦點放在得到人的接納。因為懼怕人的拒絕,我們會很努力地避免被拒絕,或許是用逃避的方式、或許是用討好的方式,甚至有時候是攻擊…,我們會用種種方式來取得人的接納。安妮的每個表現也都和這一點有關。

  第三類的懼怕會讓我們想找到保護自己的方式。這些方式會包括你會用個人的努力、錢財、美貌、愛情或其他方式來保護自己。

  我們為什麼那麼懼怕人呢?那是因為我們相信別人能夠並有力量控制我們的喜樂或憂愁,我們需要愛和被接納,但我們認為只有人可以滿足這種需要,所以我們就想盡辦法去討人的喜悅,後果自然就是懼怕人。不論我們是否經歷重大的憂患,討好人最終都將引致對人的懼怕。

  懼怕人是我們希望用人的方式找到喜樂和滿足,這是完全橫向的觀點,我們在乎 「人對我的看法」、「人會不會接納我」、「人能不能保護我」 多過於神。當你愛任何人事物多過於神,那事物就成了你的偶像;這也就是說,懼怕人是人無形的偶像。

  拜無形的偶像會帶來什麼後果呢?得偶像的賞賜是靠自己的努力賺回來的,你憑著自己的努力拜這無形的偶像,卻會把你變成:

一、 奴隸。
  你用盡辦法賺取人的愛和接納,相對地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拜偶像的付出是無窮盡的。你會發現,最後付出的包括你的自由、你沒有自己的選擇或立場,別人若穿這樣的衣服,你也一定要一樣、買那樣的手機,即使沒錢也必定要買;別人道德墮落的時候,你為他們找藉口,為此自欺欺人,你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人格、道德和信仰立場。結果,很多少女被半強迫地跟男友上床、很多男生也幾乎無可奈何地跟朋友去看色情電影、抽煙、賭博、吸毒、講粗話、講黃色笑話…等等。或是很多上班族為了討好老闆而使用不道德的生意手段、做假帳、陪老闆過夜、陪客戶喝酒…等等。到最後,你發現你沒有了自己,不知道自己應該站在哪裡,你是誰,因為你把人生的價值都交託給了他人。你變成了奴隸,為了得到人給你的評論而活。

二、 沒有安全感。
  你越看重一件事,就越會害怕失去它。如果人的愛和接納已經成為你的偶像,那麼你最怕的就是得不到或失去他人的愛和接納。但問題是,無論你如何努力,沒有一個人可以徹底地討好任何人。你能得到的表面的愛和接納是很脆弱的。因此,你會懼怕每一刻每一秒都有可能失去它,因為你的懼怕,你會越發努力討好人,你付出越多,盼望就越大,而你對失去或得不到的懼怕也會跟著越來越多。懼怕人是沒有保障的投資,活在這樣的困擾之下,你越發沒有安全感,這就好比人走在雞蛋殼上,也好比把房子蓋在沙土上。

三、 不能得到滿足。
  即使你付出了一切,你永遠無法完全地得到從人來的滿足。你發現你也不能完全地滿足他人,你已經努力了,也把盼望放在這裡,但是到頭來發現這永遠不會滿足你。不同的人對你有不一樣的要求或期待,不同的人給你的評論也是按照各自的標準。不但如此,同一個人對你的要求也有可能會變化。拜這個無形的偶像,不單是奴役你、不能保證有好收成、也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只會帶來更大的空虛。

  我們每個人就好像一個愛杯,這愛杯時常都要人來填滿。但很奇妙的,這是一個填不滿的愛杯。愛杯是指人的心靈深處感到的空虛,這空虛是從哪裡來的?在一個層面,人的空虛是從人的慾望而來。慾望(desire)是指想吃什麼、喝什麼、做什麼、愛誰,這些本身不是罪。

  但是人的慾望很快會變成需要。當它是變成需要的時候,就是必定要填滿,這是理所當然的、是不能過問的權柄。因此,無論是合乎聖經還是完全抵擋神的,所謂需要就變成了一個必要

  世俗心理學之父弗洛伊德 (1856-1939)解釋說, 人有天性的需求叫本能(instincts)。如果這些本能沒有在小時候被滿足,成人時就會出現神經問題、精神錯亂,這就種下了「以需要為基礎」的世俗心理學根基。

  但當人把需要放大,放得比神還重要時,就像加爾文說的:「拜偶像就是:拜創造者的禮物,而不是那位創造者。」這也是《羅馬書》1章23節說的「將不能朽壞之上帝的榮耀變為偶像,仿彿必朽壞的人和飛禽、走獸、昆蟲的樣式。」

  人們拜無形偶像從來不是因為它應得榮耀或讚美,無形偶像的功能是為了服事它的主人,而那就是你自己。如果無形偶像的定義是「你愛任何人或事物多過於神」,那麼當你愛自己多過於神,也就是說你自己成了偶像。誠實地說,你生命中最愛的、最重要的、最想保護的那個偶像就是你自己;換句話說,你就是你生命中最大的偶像。

  拜無形偶像有什麼含義呢?如果你愛這一個,當然就不會愛另二個。耶穌說,「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不是惡這個,愛那個,就是重這個,輕那個。你們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瑪門(瑪門是財利的意思)。」(太6:24)

  雖然以上經文是針對瑪門,但同樣的原則可以也放在這裡。若你心裡效忠的是偶像,你就不會愛神。你會看人是大的;神是小的。安妮所承受的不單是幼時的經歷所帶給她的傷害。 「以別神代替耶和華的,他們的愁苦必加增。」(詩篇16:4A)安妮在她的苦難中,還得承受偶像為她帶來的奴役、不安全感和空虛。

  祭拜無形偶像繼而成為偶像的奴隸這並不是神的心意。神對於安妮的痛苦和懼怕有完全的了解。主耶穌在世的時候也曾經受過種種的拒絕、鄙視、取笑和攻擊,祂不單要承受外人的負面對待,也承受了自己的兄弟、家鄉人和身邊的門徒的拒絕和攻擊。祂清楚明白安妮的孤單、失望和懼怕。 「耶和華靠近傷心的人,拯救靈性痛悔的人。」(詩篇34:18)耶穌看見每個人的痛苦,祂看見那位失去獨生子的寡婦的悲慘。寡婦知道若她沒有了兒子,將會受到經濟的壓力和人的攻擊、欺壓,耶穌讓她的兒子活過來(路7:11-17)。耶穌憐憫那悔改拿香膏來膏祂腳的妓女,她是被拒絕、被嘲笑、被鄙視的,甚至會還被人重複地攻擊,耶穌不單接納她、愛她,也赦免了她 (路7:35-50)。耶穌看見彼得受到壓力有危機的時候否認主的痛苦,在彼得自己和眾門徒的眼光中,彼得失敗了,但主耶穌復活後沒有忘記要去重新建立和接納他。不但如此祂還選擇了彼得來承受重大責任 (約21:15-19)。神不單看見人的痛苦,祂更是積極地幫助所有依靠祂的人。

  我們偉大的神體會人承受的痛苦和懼怕。祂賜下聖靈來幫助我們,也親自用說不出來的嘆息替我們禱告(羅8:26)。神看見安妮的痛苦;同樣的,祂也看見你的痛苦、懼怕和孤單。

參考書目

《親愛的,別把上帝縮小了》(When People Are Big and God Is Small: Overcoming Peer Pressure, Codependency, and the Fear of Man),愛德華.韋爾契(Edward Welch)著,顧蓓曄李台鶯譯,天恩出版社,2009年。